语法化的广义适用

在《应用概率统计》编辑部的《投稿须知》有这样一段话引起了我的兴趣:

本刊自 2007 年 1 月开始正式启用网上编审系统。来稿务必通过本刊编审系统或 E-mail 将 TeX 源文件和相应的 pdf 文件传送至编辑部(TeX 文件具体格式见网站提供的论文录入模版),并尽可能提供计算机打印稿,一式两份。来稿不退,请作者自留底稿。

「来稿不退,请作者自留底稿。」在过去互联网投稿尚不普及的年代,作者将唯一的手稿投递到编辑部后,如果稿件未被录用就不会再退回,作者会损失唯一的底稿。因此编辑部的这一声明尤为重要。但随着互联网的普及,电子稿件并不会随着邮件的投递而消失,似乎这句话已经不再必要。

但是随手在网络上搜索「来稿不退」,保留此文案的通知仍不少见:

  • 中国药科大学征集校庆通知已明确标注只接受线上投稿,但最后仍写「所有投稿作品均不退稿,请投稿者自留底稿。」
  • 华东理工大学化工学院征集吉祥物通知已明确标注稿件需提供电子版,但最后仍写「请作者自留底稿,征集作品均不退稿。」
  • 屏东大学论文征稿《投稿须知》已明确标注「一律采线上投稿」,但最后仍写「未经录取之论文,恕不退稿,请作者自行保留底稿。」

在语言学中有「词汇化」的概念:

词汇化,指非词的语言形式在历时演变中转化为词的过程,主要表现为词组或短语降级为词及词根黏着语素。(百度百科

即,原本不是词语的语言表达,在长期使用中逐渐固定,并被人们当作词语来理解和使用的过程。例如日常使用的一些成语,其原本可能有着复杂的构成:

莫名其妙
莫 = 不能
名 = 说出
其 = 它的
妙 = 奥妙

但在历时演变中,逐渐被人们所接受,转换为了基本词汇。

例如,郭璟璇、杨尔弘在《组合类成语的词汇化考察——以出自〈孟子〉的组合类成语为例》一文提到,「鳏寡孤独」一词本身四个独立的字皆有所指,但逐渐开始「鳏寡」「孤独」连用,直至发展为「鳏寡孤独」合用。

一要素语法化到高级阶段后,跟它毗邻的成分构成的整体可以继发词汇化。王忻在《语法化·词汇化·界面及其他》指出,「车厘子自由」一词的构成就有类似的过程:

“车厘子自由”的用法可追溯“财务自由”一词。在人们的一般认知中,“财务自由”就是“钱随便花”的意思。这种结果首先是转喻机制在发生作用——即基于“财务”和“钱”的邻近性发生的转喻。“财务自由”字面原意应为“处理财务事务”等的“不受拘束、不受限制”。在某种语境或某种认知事件的触发下,它与原来字面意(原型意义)建立起新的关联,产生出新的节点,编码出“花钱不受限制”的新构式义(中构式),即发生了构式演化。“花钱不受限制”的新构式义又在“消费的量不受限制”的图式下通过转喻机制向“所有物品的量上不受限制”进行扩展,便出现了“车厘子自由”“辣条自由”等微构式。

如果我们广义地定义「词汇化」,就可以回过头来思考文章最初提及的现象。从「摇车窗」到「来稿不退」,这种格式性的文本历经时间逐渐融入进通知内,成为悄无声息的活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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